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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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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攸滿目正色, 令人說不出反駁的話, 溫沭也是無奈,索性就不說了。

她一沈默,趙攸就說起了浴池的事,興致滿滿說了許久, 一字都未提到溫軼之事。溫沭著實問不出就不問了。趙攸不願意說, 她強迫無用。

趙攸還在說著, 溫沭冷不丁地問她:“陛下將楚王送來的美人如何安排?”

突然發問,讓趙攸發怔,茫然道:“那些美人不該是你去處置嗎?怎地問我, 再者你縱容那些美人扮做伶人去攪亂宴會, 朕還未曾說什麽呢。”

她這倒打一耙,讓溫沭無語凝滯,這是她的錯?

若不是趙攸將人留在宮內, 那些女子怎會有機會去扮做伶人。溫沭將手中剛捧好的茶盞直接擱置在桌上, 聲音略大, 驚得趙攸眼皮一顫,忙道:“生氣做甚, 我去安排就是了。”

成親那日掰碎酒盞的事,她一直都記著,可不想再見一次。

貴妃一撂茶盞,皇帝就慫了, 麻溜地去處置那些美人。

*****

溫軼病得不清, 怕是熬不過今年, 溫雋將太醫院的太醫都請了過來也無甚作用,他氣得去宮門前敲鼓去狀告穆見。

再次鬧到了皇帝面前。皇帝與禮部幾人在商議明年二月立太子之事,聞訊後就讓人傳他進來。

禮部尚書與溫軼不和,見到溫雋也無甚好臉色,自覺站於一旁不作聲。

溫雋一身樸素麻衣,也不著錦繡衣袍,給陛下叩首後言辭間甚是激烈,與他平日溫和之色大不相同,說到最後直接道:“臣懇求陛下替家父做主,不可輕饒兇手。”

趙攸不答,禮部尚書先道:“穆見當眾打的是你,可你活蹦亂跳,如今被打傷的是溫大人,你找人家穆見做甚?”

溫雋直起身子,回道:“若非是他挑事,怎會禍連家父,當日之事那麽多人,如今遲遲找不出兇手,家父的公道何在?”

“如今事情未查出來,你便這般直接來狀告穆見,如今兇手還未查得出來,你就這般莽撞,年輕人休要這般橫沖直撞。”禮部尚書站在一旁添了幾句。

溫雋臉色由白轉青,頓時說不出話來。

皇帝出來打圓場道:“你切勿急躁,此事還得等刑部查出來,你先回去照顧你父親,缺少藥材直接說來,朕讓人去庫中取。”

溫雋手中無證據,三言兩語被皇帝打發回去,回府不過半個時辰,溫軼就病去了,幸好他回去得及時,否則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面。

溫府便這般亂了,溫雋似瘋魔一般,遞了數封奏疏彈劾穆見。

刑部不知怎地,如何也查不出來,急得溫雋一反常態地去刑部鬧,鬧得刑部尚書見到溫雋便頭疼。皇帝為顯仁慈,另派數人去查。

溫軼頭七未過便過年了,皇帝於除夕宴大賜群臣,破例賜了溫雋侯爵之位,算作安撫。

除夕夜後,趙攸將楚王送來的美人賜於幾名趙氏子弟,剩餘的都放出了宮,那夜‘臨幸’過的美人與靈祎一般,一杯酒賜死了。

能在貴妃的眼皮下,扮做伶人去博取皇帝的吸引力,可見心思不淺,不如賜死的好,省去諸多麻煩。

過年之後,穆見被放了出來,與溫府之間的仇恨更加深了些。

未及上元節,任寧也帶人回來,諸事順遂,籠罩在皇帝上頭的溫黨算被清除,剩下的些許小蝦米也無濟於事,待騰出手來再收拾即可。

正月初的時候,皇帝帶著溫沭去一小小的寺廟。臨安城內寺廟無數,有的香火旺盛,香客不斷,而有的廟宇破舊,鮮有人去。

山中清涼,冬日裏更是冷入刺骨,趙攸與溫沭一步一步走上去,兩人都選擇沈默。這處是霍氏找到的,至於裏面是不是雲灼,還未可知。

兩人拾階而上,旁邊的樹木也有蔥郁之色,不似冬日裏的蕭索。

禁軍遠遠在下面跟著,走到半道上趙攸就停下來出喘息,溫沭笑道:“平日裏讓阿景勤快些,也不見你自己勤快,才走一半就走不動了。”

趙攸理屈,真的不能怨怪她。她們那個年代爬山都是有纜車的,那是游山玩水,哪裏像這樣做苦力,她深吸一口氣,道:“還是歇會,上山吃素齋就好了,不急的。”

說完她在樹下找了一處陰涼的地方撩袍坐下,抹了一把自己腦門上的汗水,拉著溫沭坐下。她覺得累,溫沭不累,反道:“我牽著你上去,歇在這裏不好。”

她朝趙攸伸手,掌心處泛著晶瑩的汗水,趙攸瞧見後就撇了撇嘴,站起來跟她一道走了。也不知溫軼是否是故意的,選擇荒山野嶺,光是爬上山就費了好大一番力氣。

兩人到達寺廟門口的時候,趙攸臉色通紅,溫沭摸了摸她腦門,掌心一片濕潤,她好笑道:“陛下今日想必累壞了。”

趙攸聽著這話感覺哪裏不對,這話就像是平日裏情。事過後那樣,輕聲問她累不累,這人不老實。

她不理溫沭,輕聲哼了一下,擡腳大步走進寺廟。

此處罕有人至,寺廟大門上都是銹跡斑斑,門口也無僧人來引,幸而趙攸此前讓人與這裏的住持通知過,不然定會以為此處無人。

往裏走了十數步,就見也老邁僧人大步走來,雙手合一:“望施主恕罪,有失遠迎。”

趙攸累得很,想必這裏也沒有多少僧人在,便道:“可有禪房,我累了,想先歇息會。”

溫沭有話想說,趙攸捏著她的手,帶她先去禪房休息,用過素齋再去尋那婦人。此處無人,婦人在這裏被藏了十多年,可見此地並不像表面這樣管制很松。

趙攸累得不行,一入禪房就給自己捏著腳,她本當是帶溫沭來散心的,若那婦人真的不是雲灼就罷了,游玩一趟。若是雲灼便將人帶回臨安城,宮中多處宮殿,擇一處給她養老就是了。

禪房內早就熏著炭火,一進入就感覺很暖,趙攸脫下外袍就躺在榻上,與溫沭道:“你莫要心急,那裏都換作了霍氏的人,不會阻攔你進去的。”

溫沭眉眼隱著一抹愁緒,勉強一笑,道:“我曉得,你若累就先睡會兒。”

趙攸巴不得自己先躺會,點點頭:“我先睡會,你去的時候記得喚醒我,我陪你一道去。”

趙攸累得不行,躺下後就睡著了,溫沭靜靜守著她,等她睡著後才摸摸她的眉眼,指腹從眉眼處滑落至唇角,她親了親,如此都沒有驚醒趙攸。

可見她確實累得很了,她咬了咬趙攸的唇角,這才起身去見那婦人。

寺廟中甚是荒蕪,僧人引著她往偏僻之地走去,一路上皆是荒蕪之色,與方入山的蔥郁之色甚是不同。

路過一片滿是落葉的林子,再走片刻才看到幾間屋舍,僧人止步,道:“前處是禁地,夫人自己去的好。”

溫沭頷首,自己去推開門,那裏有幾名婦人在聊天,見到她後便行禮,主動給她帶路。

往裏走可聞一股檀香味,屋內設一佛堂,溫沭止步於門外,看著那抹背影,她忽而生起膽怯之心,近人情怯。

她鼓足勇氣往裏走去,婦人終是沒有回頭,她忽而淚流滿面,到口的話如何都說不出來了。不知站了多久,她後退兩步。

那位婦人靜靜敲著木魚,聲聲入溫沭的耳,她盲目地往後退去,或許不該過來的,前世裏她大概也是這般過了餘生。

她對溫軼而言失去了最後的棋子作用,是死是生,溫軼都不會再觀,她何必來叨擾,不如還她安靜的天地。

她若踏出寺廟,知曉雲家因她而滅門,必是一番痛心徹骨,不如不知的好。

溫沭走走停停,最終都沒有敢進去,轉身落寞離開。

****

趙攸醒來的時候,溫沭回來了,她坐與榻沿,垂眸看著趙攸。一見她睜眼便笑道:“可睡好了,我們回宮吧,時辰不早了。”

“不去見那位婦人了嗎?”趙攸驚得爬起來,看了眼外面的時辰,惱恨道:“你怎麽不叫我呢?”

她這麽一慌,反失去了帝王的威儀,像做錯事情的孩子,手足無措。溫沭寂寞許久的心被填滿,捏了捏她的臉:“我已去過了,並非我母親,想必她早已不在了,回宮吧。”

聞言,趙攸安靜下來,自己在一側摸到自己的衣裳穿好,一覺後頓覺精神很好。她給自己整理衣袍的時候,不忘安慰溫沭:“你也莫要傷心,我們再找。”

溫沭走過去,給她戴好玉冠,主動埋首在她頸側,攬著她的腰肢,不讓她動了,道:“趙攸,我們不找了,一直都是我心中的執念,放棄吧。”

趙攸不知她為何就放棄了,略顯可惜道:“你想她,我們就接著找,阿沭,我是皇帝,肯定會幫你找到的。”

“心中執念罷了,我們回宮。”溫沭從她懷中退了出來,眸色帶著釋然,趙攸長長呼出一口氣,笑說:“還是聽你的,不找便不找了。”

這麽多年,趙攸做事還是喜歡照著溫沭的心思,不會違背她。溫沭微凝的眉心舒展,捧著她的臉頰親了親,揶揄道:“你說聽我的,那我說我們不去浴池,你可聽呢?”

話題突轉,讓趙攸措手不及,唇角上一片柔軟,她心中也是歡欣,只是這句話讓她覺得不好,便道:“你輸了,就要願賭服輸,不能耍賴。”

說到這話,溫沭就不親她了,松開她,越過她往外走去。

趙攸摸了摸自己的唇角,那裏好似還有溫沭的溫度,她呆了呆,門口處的溫沭不耐,道:“你怎地還不走?”

趙攸反射性開口道:“去哪裏?”

溫沭無奈道:“浴池。”

趙攸一聽,心中大喜,忙巴巴地跟著過去,牽著溫沭的手下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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